削「行」積「利」源於自由化的虛妄 兼論消失的分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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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自Money Crashers)

最近,《香港01》追蹤本港銀行分行的數量和地域分布,又援引工黨張超雄議員的看法,大膽得出貧富懸殊、歧視基層的結論。筆者大惑不解,決定跟各位做一次盡職審查,尋找消失的分行。

普遍輿論認為,銀行經營日漸困難,為了削減成本,只好削「行」積「利」。然而,事實真的如此嗎?幾日前,星展香港就宣布收購澳新銀行的亞洲零售銀行和財富管理業務。正所謂有人漏夜趕科場,有人辭官歸故里,好淡友咩都有,經營困難可以是個別例子,也可以是整體行業現象。

姑且說成整體行業現象吧!那麼,銀行的經營如何困難呢?幾十年前供樓,息率動輒十幾厘,現時利息卻是低處未算低,銀行無肉可食,利息收入大減。當全球增速放緩,人們不禁要問:「政府呢?政府要做啲嘢喎!」

我們再把時鐘撥前至九十年代。九十年代以前,銀行公會有《利率協議》,規定港元存款上限,避免業界陷入惡性競爭,影響金融穩定。這種表面上的壟斷,雖然令銀行坐喺到賺息差,但在一定程度上為銀行下了一個錨,令其專心做好「百業之母」的工作。再者,香港跟隨外圍大環境,銀行業界根本不可能隨意加息。

銀行本質上是透過存錢、放貸為生。而九十年代至二千年期間,反壟斷、自由化、促進競爭的聲音此起彼落。政府最後決定分階段撤銷利率管制,財金官僚追求銀行淨息差不斷收窄。銀行的收入出現結構性變化,利息收入不再得到保證,只好開源節流了。

撤銷利率管制其實有兩個意義:第一,行業公會相對温和的定價權消失;第二,銀行仍要尋求一個參考利率。這就引伸第三個結果:銀行爭相搶佔市佔額,旨在得到定價權。銀行如何爭話事權?近年的按揭減價戰就是例子,收入結構變化驅使行為變化,再加上近年的央行政府一手造成的超低息環境和一系列政策扭曲(例如:樓市辣招),銀行有苦自己知。連開源也成問題,最後只好加大節流,削「行」積「利」!這時候,小市民還奢望政府可以做甚麼?再做一次破壞嗎?

剛才,我們提到行業公會把定價權交給市場,就算銀行能夠做大做強﹐爭到定價權,不過是搭了最後一趟經濟便車。過去兩三年,很多大行其實嘔突以前的業績,打回原形。

無能、盲目鼓吹自由化的政府是大問題,同一個時期下養殖的市場怪物也是更大的問題。以往,銀行地位尊貴無比,對放貸與否掌生殺大權。如今,融資渠道增加,銀行影響力大不如前。此外,政府分拆公屋商場上市,把銀行的根和基建淘空。過往,銀行業界與政府連成一線,在廣濶的公屋網絡擔當金融與地區管治的工作。如今,社會要銀行承擔社會責任,還是要過 leasing manager 一關。

「領展(823,前稱領匯)改名之後,依然避唔過俾人投訴嘅命運,今次仲唔係有小商戶投訴咁簡單,而係有銀行向銀行公會投訴,指領展唔畀呢間銀行喺領展旗下商場開分行,幾咁大件事呀!」 – 2015年9月

一年前咋,呢一篇新聞。

政府放手,你還可以透過各種渠道督促;逐利而生的龐然大物如領展,仍會顧及面子,考慮向銀行開恩。最要命的是,踏入二十一世紀,市民對銀行的認知與崇拜程度與上一代人無分別,要求多多。大家以為銀行是「大得不能倒下」。事實上,銀行夾在政府、市場、民粹三股力量之間,必定出現時空扭曲,進一步扭曲盈利能力。

扭力曲大,適者生存。如果我們要考評銀行實力,實在可以拋出不同指標。最近,我們讀到幾宗新聞,得到一些啟示。

「上海商業銀行執行副總裁兼零售銀行業務總監馬婉蓮透露,除皇后大道中12號的中環總行外,上商今年會於中環再租置多一間分行,主要原因是該舖位地段理想,及客戶對中環分行服務的需求較大。問及租金回落,上商會否更積極擴展分行,馬婉蓮指,該行現約有44間分行,當中一半屬自置物業,故租金對其分行安排影響有限,但會留意承租機會,除租金外亦要考慮舖位地點及客戶需求等因素…除承租表現轉趨活躍外,亦有銀行趁樓市下跌投資物業,大眾銀行於今年3月,以4,480萬元購入香港仔大道184號地下B舖。大眾銀行常務董事兼行政總裁陳玉光指出,該舖位於現時大眾分行毗鄰,打算在原有分行租約期滿後,將分行遷至自購地舖。」 – 2016 年5月

「上址為筲箕灣道307及309號德雲樓地下A、B兩舖及一樓A室,面積共約1,681方呎,東亞原自用,惟近年已遷出,上月初起交吉放售叫價4,500萬元。近期終以4,310萬元售出,呎價2.56萬元,降價190萬元或4.2%。
資料顯示,東亞銀行於1971年以約79.488萬元購入上述舖位,持貨45年,大幅獲利4,230.512萬元,升值53.2倍。」 – 2016年10月

香港其實是一個人口極之密集、信息流到極快的地方,銀行其實不愁沒有生意。很多人常常批評銀行只做有錢人生意,傻啦!有錢人生意仲難做。銀行分行不需要很大的空間,只需要建立toehold 就可以了。究竟誰人把銀行迫去困境?扭力曲大,適者生存。有層樓在手,就可以擦擦存在感,留客揾客。

徐意港
(原文刊於全民媒體網頁)